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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太平花》 (第3/3页)
.三局环扣,解其一可破全盘!”
沈墨卿忽取炭笔在青砖地纵横划线,列天地人三才阵图,疾书算式:“设崔公殉难为甲子,今岁为甲子循环终点。若以陨石为时空标尺,镜中幻象为历史映射...”算式渐繁,竟推演出诡异结论:两枚黑石相合时,会在当地形成“时空涡眼”,持续七日。
“今日是第三日!”苏慕云指水漏,“若过七日,涡眼永固,此地将成为阴阳交界,生者不得近,亡魂不能渡!”语未落,阁外忽起浓雾,十步外不辨牛马。雾中隐有金戈交鸣、倭语呼喝之声,竟是六十年前海战场面重现!
莫惊澜抱琴冲入雾中,奏《广陵散》杀伐之章。琴音如剑,浓雾稍散,见驿外古道上竟有虚影幢幢:明代衣甲的水师与倭寇厮杀,刀光剑影却无声息,如皮影戏般掠过。少年琴师弦裂指血,厉喝:“阴阳有序,亡魂归位!”虚影渐淡,然黑石光芒又盛,雾更浓三分。
正束手时,驿外马蹄如雷。浓雾中撞出十余骑,皆杭州将军府亲兵。为首校尉滚鞍下马,呈上将军手令:“倭寇分兵突袭海盐,疑有内应开城门。将军有令,请苏驿守速携沿海烽燧图至大营议事!”又取密函予沈墨卿:“抚台大人闻先生精算术,请即刻赴行辕,推演倭船航路。”
二人尚未应答,又有飞骑自西来,乃浙江学政使者,下马揖莫惊澜:“闻莫公子以音律知兵事,抚台请公子至宁波,辨倭船螺号信号。”最后来者竟是天童寺沙弥,奉方丈帖请诸葛鸿:“寺中镇妖塔近日夜放红光,恐与妖星有关,请檀越施救。”
四人至此恍然:此乃调虎离山之计!幕后黑手欲分而破之。苏慕云忽大笑,撕碎将军手令:“老夫二十载驿守,岂不知沿海烽燧图根本不在云镜?”沈墨卿亦掷还密函:“推演航路需潮汐表,抚台衙门自有存档,何必急召山人?”莫惊澜冷笑不接帖,诸葛鸿合十谢绝沙弥。
校尉色变,忽抽刀。浓雾中涌出数十黑衣人,弯弓搭箭,箭头淬绿,显是喂毒。那“校尉”撕下面具,竟是镜中所现蒙面人后裔——面目有七分似,额角刀疤一般无二!狞笑曰:“祖父亲手夺图,孙儿今日来取石。交出天枢髓,留尔全尸!”
八石髓
箭在弦上,千钧一发。苏慕云忽将合体黑石高举过顶:“尔等欲得此物?可知其性烈如雷火,触地即爆,百里同焚!”作势欲摔。敌首急喝:“且慢!”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,“此石乃荧惑精华,可延寿一甲子...尔等凡夫,暴殄天物!”
此言一出,四人恍悟:六十年阴谋,竟为长生!沈墨卿厉声问:“当年崔公发现陨石可令人青春永驻,故遭灭口?”敌首狂笑:“祖父本崔公幕僚,那日亲见崔公掌伤自愈!可惜老匹夫宁碎玉石,跳崖明志...幸得碎石三粒,祖父延寿三十载。今大石重逢,当为我柳生一族所有!”
“原来是倭寇余孽!”诸葛鸿筇杖顿地,袖中飞洒朱砂,落地成八卦阵。敌首挥手,毒箭齐发。恰此时,黑石骤放毫光,箭矢悬停半空,如陷胶泥。石中浮现金色篆文:
荧惑守心,劫火燎原。
惟仁者寿,窃炁者夭。
八字如烙铁,印入敌首胸膛。倭人惨嚎,周身腾起青焰,顷刻化为飞灰。余众骇散,浓雾骤消。四人跌坐在地,黑石光芒渐敛,裂痕处渗出琥珀色浆液,异香满阁。浆液落地生莲,顷刻开花结实,莲蓬中各有玉珠一枚,上刻古字。
苏慕云拾珠辨读:“这是...崔公遗书!”原来莲珠遇手即化,脑中响起崔呈秀声音:“后世君子鉴:余奉密旨查倭寇海底密道,于陨石中得延年秘法。然窃天寿者必损阴德,故自碎元石,分藏三处。今有缘人集齐,当以仁心化解戾气,石髓可医世人,不可私享...”
声渐渺。沈墨卿忽指案上舆图残片:“看!”但见羊皮上蚀痕扩展,竟显出完整海防图,标注着倭寇六十年经营的所有密道、暗桩、藏宝窟!更奇者,图边浮现数行小字,竟是利用潮汐、星象剿灭倭寇的兵法。
莫惊澜抚琴弦,七弦自续。少年泪流满面:“原来崔公碎石化入山川,六十载灵气孕育,今日方成此图。这才是真正的‘天枢髓’——非为长生,是为护国!”诸葛鸿向西而拜,老泪纵横:“忠魂六十载不散,终成此局。我等何其幸,为此局最后一子!”
晨光洞开,雾散云霁。驿外忽现奇观:所有草木朝凤凰岭方向倾倒,如万民朝拜。山巅现彩虹七重,虹脚正落陨石坑处。苏慕云整衣冠,向铜镜三拜:“崔公放心,此图必达天听。云镜驿守苏慕云,愿以残生护此机密。”
九余韵
十日后,杭州将军大营。沈墨卿以新算法推演倭寇航道,水师依图设伏,歼敌船于衢山岛。莫惊澜破译倭船螺号,反设诱敌之计,生擒倭酋。诸葛鸿按图索骥,掘出七处暗桩,起获兵械无数。苏慕云携原图进京,御前献策,帝赐“忠义驿丞”匾。
三月后,云镜驿重修竣工。那日,四人再聚听鹂阁。铜镜已澄明如秋水,照人须发毕现。镜台供崔呈秀牌位,香火不绝。黑石化粉末,苏慕云遵嘱撒入凤凰岭山泉,饮者病愈,泉称“忠髓泉”。
沈墨卿将演算草纸焚于镜前,青烟成卦象,正是“水火既济”。诸葛鸿新制罗盘,以陨石碎屑为指南针,命名“扶危盘”。莫惊澜谱就《云镜引》琴曲,弦动时阁外百鸟来朝。
苏慕云指镜笑问:“诸君可知,此镜何以名‘云镜’?”三人摇首。老驿守自怀中取泛黄残谱,乃崔公手书《云镜铭》:
“云非镜,镜非台。
万象森罗,皆入怀。
照得前尘泪,烛彻后世哀。
留取精魂在,春风度劫灰。”
忽有山风穿阁,掀动残谱。最后一页现出夹层,内有绢画一幅:但见青山碧水间,四人对坐弈棋,旁有童子煮茶,天际彩虹贯日。画边题跋:
“丙午清和月,会故人于云镜。茂林疏光,幽涧清流,实乃人间至乐。然诸君非此世人,老夫亦非此世魂,此番相聚,是梦是真?留待百年后,有缘人解之。——嘉庆十一年崔呈秀绝笔”
四人愕然相视,继而抚掌大笑。笑声中,镜面涟漪微漾,映出五个身影——那多出的一人,绯袍玉带,拈须微笑,正是崔公。然定睛看时,又只剩四人倒影。
阁外忽有童谣传来,是村童新编的《云镜谣》:
“云镜照古今,石头会说话。
忠魂化清泉,浇出太平花。”
莫惊澜调琴弦,奏起新曲。沈墨卿以石子布算阵,诸葛鸿观星列图,苏慕云斟酒四盏,那多出的一盏,缓缓自干,如有人饮。
是日,丙午年五月端阳。云镜驿外,菖蒲悬门,艾香满径。听鹂阁的铜镜里,永远留下了四个半身影——那半个,是历史与现在之间,永不消散的清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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