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丙午岁暮三老传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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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丙午岁暮三老传》 (第2/3页)

子游兄之父贾云鹤,时任锦衣卫千户,掌雁钥。隆庆二年,贾公暴卒,雁钥失踪。”

    “家父临终前夜,曾密嘱于我,”贾放摩挲乌木钥,“真雁钥早毁,此乃赝品。然木雁匣所藏非仙山图,实是嘉靖朝诸臣秘档,牵涉严嵩、徐阶、高拱乃至今上为裕王时诸多隐秘。有人欲得之,有人欲毁之,故有‘木雁之约’——丙午年二月初三至初四,持钥者会于虎丘,开匣焚册,永绝后患。”

    青奴忽插言:“然则那纸鸢传书者……”岳翁叹道:“当年约定三方:钦天监、锦衣卫、司礼监。今司礼监掌印冯保,欲得秘册以固权。今日种种异象,皆冯公所设局,迫我二人现身。”

    六、剑池

    寅时三刻,虎丘千人石寂无人踪。雨丝斜织,剑池水色如墨。二老一童方至池畔,四角风灯骤亮,八名褐衣人自岩后转出,合围如八卦。为首者面白无须,声音尖细:“岳司历、贾公子,别来无恙。冯公令咱家问安。”

    岳翁冷笑:“陈公公不在宫中当值,夜游虎丘好雅兴。”陈公公莞尔:“咱家替冯公传话:木雁匣可开可不开,然匣中名册需誊副本。二位交钥,黄金千两,田宅自择,安享晚年。若不……”袖中滑出短弩,机括轻响。

    贾放忽大笑:“陈珰!尔等真以为木雁匣尚在世间?”自怀中取乌木钥,掷于剑池:“此赝品耳。真匣早于隆庆三年沉于太湖。家父临终有言‘木雁本无匣,人心自设牢’。”

    陈公公色变,弩指贾放:“搜!”褐衣人方动,秦娘子忽自岩顶跃下,长剑如雪,瞬间刺倒三人。同时,岳翁袖中飞索缠住青奴腰际,将其抛向池心小舟——舟中早有舟子等候,竟是日间塘中金鲤渔翁。

    混战间,贾放焦尾琴忽自背上解下,五指急拂,七弦齐鸣竟作金铁声。琴腹中空,内藏软剑一柄,湛如秋水。陈公公骇然:“琴中剑!你是‘广陵琴剑’贾云鹤之子?!”贾放长啸:“先父化名琴师二十载,今日方复本色!”剑光过处,两弩齐断。

    岳翁亦现武艺,一支铁尺点打劈戳,竟是钦天监秘传“量天尺法”。尺身刻二十八宿,点穴打穴,奇准无比。然褐衣人越聚越多,弩箭如蝗。危急时,剑池水涌如沸,十数黑衣蒙面人破水而出,刀光织网,瞬间逆转战局。

    陈公公肩中一剑,怒喝:“东厂缉事,谁敢……”话音未落,为首黑衣人掀面巾,露出清癯面容:“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海刚峰,奉张阁老手谕,拿办私用东厂番子、擅离京师之陈珰!”亮出牙牌火签。东厂众人见状,纷纷弃械。

    七、朝露

    卯时天明,雨歇云散。剑池畔唯余岳、贾、青奴及海瑞。海瑞肃然道:“张居正大人已悉冯保之谋。木雁案牵涉过广,今上欲以‘销毁’之名,实则暗查当年诸臣把柄。岳公贾公高义,然此事尚需了结。”

    岳翁自怀中取真木钥——竟是一支紫竹箫,拧开箫尾,中藏象牙小钥。贾放亦自琴轸中取出雁钥,乃玄铁所制,雁形匙头。二钥合一,海瑞却道:“且慢。真匣在此。”令从人自水中起出一石函,长二尺,宽一尺,通体青黑,锁孔果为木雁合形。

    开匣瞬间,异香扑鼻。内无书册,唯锦缎裹一玉璧,璧上阴刻四字:“天下为公”。旁有嘉靖帝手书:“朕求仙五十载,方悟仙道在民心。此璧传后世:为君者当知,木雁之辩,在材与不材之间;治国之道,在有为无为之际。丙午年可启,示诸司。”

    众皆默然。海瑞叹:“原来先帝早有醒悟。冯保辈欲得之把柄,竟是这般。”遂将玉璧奉还石函,依旧沉入剑池深处:“此事当如是沉埋。然今日在场诸人,皆需立誓永秘。”

    朝阳初升时,众人散尽。岳、贾携青奴登车返山,但见虎丘塔影倒悬剑池,恍如昨夜一梦。秦娘子驾车,忽轻笑:“二公可知,那八卦纸鸢实是奴家所放?”贾放愕然:“汝是何人?”秦娘子回眸:“奴家姓秦,名良玉,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之妻。受张阁老密托,护二公周全。”言罢扬鞭,马蹄踏碎晨露。

    八、余韵

    二月初四午后,寒山别业恢复如常。岳翁与贾放对坐塘边,弈昨日残局。青奴忽问:“木雁之辩,究竟何意?”岳翁落子:“《庄子·山木篇》云:庄子行于山中,见大木枝叶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。问其故,曰:‘无所可用。’庄子曰:‘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。’出于山,舍于故人之家。故人喜,命竖子杀雁而烹之。竖子请曰:‘其一能鸣,其一不能鸣,请奚杀?’主人曰:‘杀不能鸣者。’弟子问庄子:‘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终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。先生将何处?’庄子笑曰:‘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。’”

    贾放接口:“嘉靖朝诸臣,严嵩以‘材’显而遗臭,海瑞以‘不材’直而流芳。然多数人处材与不材间,随波沉浮。先帝留此玉璧,乃悟帝王术之要:用材者当知其弊,容不材者当惜其真。然此中分寸,千古难题。”

    弈至第一百二十四手,岳翁忽推枰:“和局。”贾放大笑:“连和八局,天意乎?”此时东风渐起,塘边柳线舒黄金。青奴取来昨日那只八卦纸鸢,二老一童同至山坡。

    纸鸢乘风而起,越飞越高,终化碧空一点。岳翁忽道:“今日可闻《广陵散》否?”贾放盘膝而坐,焦尾琴横膝上。此次不奏《流水》,不弹《高山》,指尖流出古调,清峻奇崛,有戈矛杀伐之气。弹至激烈处,七弦俱震,昨夜藏剑之琴腹竟有共鸣,如钟磬相和。

    曲终,贾放按弦长叹:“嵇康临刑,索琴弹此,叹‘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!’然今夜吾方知,曲未绝,只在知音耳。”岳翁颔首,自袖中取出那支紫竹箫,接续末段旋律。琴箫合鸣,声闻数里,山鸟皆惊。

    九、暮筵

    暮色四合时,东轩已设小宴。菜仅四道:清蒸白鱼、油焖春笋、荠菜豆腐、莼羹。酒却是贾放携来三十年梨花白,启坛香溢满庭。

    三巡过后,贾放面染酡红,忽道:“怀瑾兄,昨夜虎丘之事,青奴这孩子……”岳翁摆手:“此子非凡器。去岁除夕,吾于雪地拾之,怀中除长命缕,另有一玉玦,刻‘丙午缘’三字。今岁种种,岂非天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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