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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0章 六月初十 (第3/3页)
不少,褥疮结了痂,新肉长出来,粉嫩嫩的,像刚剥了皮的兔子。
脸上也有了点血色,不像前阵子那样蜡黄蜡黄的,跟死人似的,眼窝子深得能放下一个鸡蛋。
如今喂饭的时候能坐起来靠着枕头,不用人一勺一勺地灌了。
有时候还能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,虽然听不清,可到底是活过来了。
村里人都说李泼皮这小子转了性,把一个瘫子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。
有人夸他心善,有人笑他犯傻,说什么的都有。
只有孙二狗知道,那不是亲儿子,那是亲....
李泼皮其实也早就觉出不对了。
孙二狗好些日子没往他跟前凑了。
以前这小子一天能在他眼前晃八回,不是借火就是讨水,要不就是蹲在墙根底下跟他扯闲篇,嘴碎得很,能从村东头的事扯到村西头,能从今天的天儿扯到去年的收成。
如今见了他就绕道走,低着头,跟做了贼似的。
有一回在巷子里碰上了,两个人走了个对脸,躲都没处躲。
孙二狗抬头看见他,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一下,扭头就往回走,走得飞快,鞋底子拍在地上啪啪响,像是后头有鬼在追。
这天天刚亮,李泼皮就起来打水。
水井在村东头,离沈大富家有些远,要走一会儿。
他挑着空桶,扁担在肩膀上压着,两头的水桶轻轻晃,晃得很有节奏。
这些日子精神好得很,上山下坡,什么都做,连沈大富的地李泼皮都找李德正接过来种着了。
李德正见村里泼皮转了性,自然不想他又变回去,便去找之前租了沈大富家地的人商量,
人家同意了,只是到时候的收成要分别人几成,不然,还拿不回来。
李泼皮到的时候,井台边已经有人了。
蹲在那洗衣裳的,打水回去做饭的,三三两两的,说笑着。
水声哗哗的,棒槌声啪啪的,热闹得很。
李泼皮把桶放下,系上绳子,摇着辘轳往上提水。
辘轳吱呀吱呀地响,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来,水桶慢慢地升上来。
水桶上来的时候,他看见孙二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也拎着两只桶,像是来打水的。
可站着没动,就那么愣愣地站着,两只桶在手里晃荡着,空的,磕在腿上,咚咚的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孙二狗的脸白了一下,低下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孙二狗的脚步顿住了。
背对着他,没回头。
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。
李泼皮把水桶拎上来,搁在井台上,水桶底子磕在石头上,咚的一声。
他擦了擦手,慢条斯理的走过去。
“你躲我干嘛?”
孙二狗没答话。
李泼皮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
晨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的潮气,吹得他衣角微微飘起来。
井台边的人陆续走了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也没多问。
洗衣裳的端着盆走了,打水的挑着桶走了,井台边渐渐空了,只剩他们两个。
孙二狗终于转过身来。
“泼...泼皮哥...”
李泼皮看着他,那眼神不冷不热,
“你看见了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孙二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点得很轻,要不是李泼皮一直盯着他,几乎看不出来。
李泼皮靠在井台上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看着天边的云。
云是白的,被日头染成淡金色,一团一团的,像棉花,又像刚蒸出来的馒头,暄腾腾的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都有些眯起来了。
“恶心不?”
孙二狗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还拎着那两只空桶,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李泼皮也没等他答。
自己接下去说。
“恶心,我也恶心。”
孙二狗站在那儿,是真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想起那些年。
李泼皮在村里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调戏寡妇,谁都以为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。
村里人提起他来,没有不摇头的,老人说他是败家子,女人说他是祸害,小孩子见了他就躲。
可那些都是假的。
他装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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