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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 深宫一席姑侄言 (第2/3页)
要利落:“所有人尽数退下,殿外值守,无孤传令,不得擅入半步。”
内侍侍卫闻声,尽数躬身退去。
最后一名内侍退出殿门时,杨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,直到殿门缓缓闭合,隔绝了外界所有耳目喧嚣,他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去。
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几步走到李琚面前,眉眼间紧绷的拘谨瞬间松弛,带着全然的亲近与依赖,再无半分方才的君臣隔阂。
“姑父。”
这一声称呼,发自肺腑,叫得温顺又卑微。
不是“周国公”,不是“钦差大人”——是姑父。
在这座偌大的皇宫里,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了。
卫文升、阴世师于他而言,是臣子、是权臣、是桎梏,是常年架空他、管束他、让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外人;
可李琚不同。
李琚是他嫡亲的姑父,是真正自家人。
在这座处处束缚、步步惊心的深宫,在满朝文武皆有私心、无人真心护他的西京,远道而来的李琚——是他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、唯一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。
李琚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伪装的少年。
他的眼眶微红,嘴唇微微发颤,那双黯淡了多年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光。
那不是帝王之威,那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孩子,终于等到了来救他的人。
李琚的神色也随之柔和下来,不再是朝堂上滴水不漏的权臣姿态。
他伸手虚扶了一把,温声开口:“殿下不必拘礼。”
无人在外,杨侑彻底放下所有戒备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自己的袖口,嘴唇翕动了几次,像是在积攒勇气。
“姑父终于来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极轻,却压着太多的东西。
“孤在长安,名为代守,实则形同囚徒。宫中大小事务、朝堂军政,皆由卫留守一言决断。阴郡丞掌兵严苛,宫中禁卫全是他们的人——孤身边的宦官,哪个不是卫留守安插的耳目?孤想读什么书、见什么人,都做不得主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眶红得更加厉害,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。
十一岁的少年,独自一人扛了这么多年,连哭都不敢让人听见。
“孤空有宗室名分,手中无一兵一卒、无一亲信可用。每日上朝,不过是坐在那里听他们吵完了、争完了,然后说一句‘依卿所奏’。他们做决定从不问孤,孤说一句话,他们便拿‘祖宗成法’‘社稷安危’堵回来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惶恐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:
“孤日日如履薄冰,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对旁人说——姑父,侑儿怕。怕哪一天这宫里出了变故,身边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。”
李琚静静地听着,神色沉静,没有半分讶异。
杨侑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他意料之中。
西京的格局他早就摸透了——卫文升主政,阴世师主军,骨仪主刑,三根柱子撑着西京的场面。
杨侑不过是被供在柱子中间的一尊泥塑,早晚三炷香,却没有人真把他当神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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