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嵇康与阮籍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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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嵇康与阮籍》 (第2/3页)

土,滋滋作响,似灼烧着什么。其余诸子,或抚琴,或弈棋,或作狂草,皆于无形中,各守方位。

    他们心照不宣。这竹林之下,非止泥土竹根。每一声长啸,每一道符烟,每一滴酒液,都是枷锁,都是封印。镇压着那自汉末黄巾以来,三国鼎峙相互斫杀,层层累积,深埋地底,怨毒炽盛、试图破土而出的——无边白骨。

    平衡,在蝉声最聒噪的午后被碾碎。

    马蹄与车轮声,蛮横地撕破了竹海的静谧。仪仗煊赫,甲胄森然,簇拥着一辆玄盖朱轮之车,直闯入林。车停,帘卷,一人探身而出,锦衣玉带,面白微须,眼细而长,目光扫过,如冰凉水蛇滑过脊背。正是钟会,钟士季。

    他缓步上前,意态闲雅,似赏景名士。目光先落于嵇康锻铁之姿,停留最久,那专注,近乎贪婪。又掠过醉倒的阮籍、拥瓮的刘伶,最后飘向那炉火、那铁砧、那未成之剑。

    “闻叔夜公冶铁于此,有隐士之风。会心慕高名,特来拜谒。公何以寂然,独亲匠石之劳,远避天下之务?”声线清朗,辞气彬彬,底下却藏着金铁之硬,试探之锋。

    嵇康举锤,锻击,火星溅上他淡漠的脸。“劳形役性,何如自在?此间足乐,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”锤音未歇。

    钟会笑意微冷,走近几步,忽俯身拾起地上一片焦黑的竹简残片,那是向秀昨日所书符纹未尽焚化者。“哦?林中乐事,恐非止锻铁饮酒。此等上古殄文,似是镇压凶祟之用?”他两指拈着残简,目光却如锥,刺向嵇康眼底,“莫非此幽静竹林,亦有甚不洁之物,烦劳诸位高人镇日‘看守’?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,异变陡生!

    钟会所立之处,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!并非松软,而是如冰面崩裂,绽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。裂缝自他影中而起,瞬息蔓延,如蛛网疾走,直扑竹林各处。更可怖者,非地裂,而是影——钟会投于碎叶乱草间的影子,在正午烈阳之下,竟无端扭曲、膨胀、层叠!恍惚间,那影首之上,赫然现出天子冕旒之形,十二道玉串虚影微微晃动,其下影躯,袍服俨然,竟似袞冕加身!

    “咔……嚓嚓……”

    地缝之中,寒气狂涌,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之气。无数苍白、残缺、覆着泥土的手骨、臂骨、颅骨,如地狱之苗,争先恐后地探出,抓挠着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白骨并非杂乱无章,隐约竟成阵势,发出无声的、滔天的怨恨与杀伐之念,直冲霄汉。林间顿时阴风怒号,白日见鬼,那轮烈日,仿佛也被这森然鬼气逼退,黯淡无光。

    钟会脸色剧变,踉跄后退,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,眼中尽是惊骇。他影子上的冠冕虚影,在地缝鬼气冲激下,明灭不定,却并未消散,反而与那涌出的白骨怨气,产生了一种诡异而激烈的共鸣、冲撞!

    嵇康瞳孔骤缩。一瞬间,电光石火,他全明白了。为何百万冤魂躁动?为何竹林自行迁避?非因他们七贤在此,而是感应到了更大的“凶煞”临近——一个身负“彼可取而代也”之野望、命格牵引无边杀孽的“未来”凶星!白骨要复仇,要吞噬生机,亦被这“冠冕”之影吸引、激怒!

    “诸君!”嵇康暴喝,声如惊雷,压下万鬼嚎哭。他手中铁锤高高抡起,那未成之剑坯被他猛力插入身前裂缝边缘,火星与地底黑气碰撞,嗤嗤作响,腾起恶臭青烟。“镇此地脉!绝阴窍!”

    无需多言。阮籍长身而起,醉态尽去,双目精光暴射,仰天长啸。此次啸声再无掩饰,古老、苍凉、威严的音节如实质般滚滚荡开,空中竟现出淡金色涟漪,压向翻涌的白骨。向秀咬破指尖,血书于竹,符文赤红,打入周围地缝。刘伶将酒瓮奋力砸碎,酒液遇土即燃,蔚蓝火焰沿着裂缝燃烧。其余诸子各展其能,琴音化作刀兵虚影,斩向骨丛;棋局凌空展开,黑白子如星落,钉住道道鬼气……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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