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烟波志异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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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烟波志异》 (第3/3页)

,万千记忆光点重组,汇成一道温柔身影,眉眼依稀如苏湄的小妹阿蘅,却又更添沧桑。

    “阿姊…”身影轻唤。

    苏湄奔去,却穿透虚影——阿蘅已成记忆之灵,再难复生。

    七、归途之谜

    阿蘅之灵执苏湄手:“白徵之法有缺。记忆可易,魂魄难全。我留此间百年,方悟真谛:人之所忆,不在脑中心中,而在所爱所念之人眼中。”

    她转向江枫:“你兄记忆早已归位,他售忆所得阳寿,实为渡主以自身记忆所化——白徵为赎当年强改生死之罪,散尽修为,维繫烟市运转。今他残念将逝,烟市将倾,所有被售记忆,将各归其主。”

    星海开始震颤。江枫体内涌出无数光点,那是他半生所售所购诸忆;江砚怀中墨玉瓶亦碎,黑烟出,化作清澈银光,没入他眉心——父忆归矣。

    阿蘅之灵渐淡:“速离此间,门将永闭。”

    三人奔出门外,巨门轰然合拢,沉入江心。烟市灯火齐黯,贩者面具纷纷脱落,露出茫然面孔——他们的记忆正回归原主。

    舟子急催启航。孤舟离渡时,苏湄回望,见渡口桃花以肉眼可见之速凋零,转眼回到深秋枯枝。

    江砚执她手:“湄儿,我…”

    “你售出之初遇之忆,我已自玄衣人——你叔处取回。”苏湄自袖中取出莹白光点,“只是我有一事不明:你既知烟市将倾,为何仍售此忆?”

    江砚默然良久,自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。那是他父遗笔,仅一行字:“吾儿知悉:汝母非因病去,实为护你我,自愿售忆,换仇家忘却我等所在。她所失非十年阳寿,而是全部记忆。烟市若倾,其忆将归,然仇家亦将忆起。为父售忆换寿,非为续命,实为延其记忆归位之时,待仇家先殁。”

    苏湄震撼难言。原来江父看似绝情,实藏深爱;江砚四载奔波,非仅为取回父忆,更为寻仇家下落,护母周全。

    “今仇家已殁,烟市将倾,母忆将归。”江砚目中有泪有笑,“只是售出之初遇之忆,原为赌注——若你不再来烟波,此忆便永封;若你再来…”

    “若我再来,便是此情不灭。”苏湄接语,将光点按回他心口。

    舟至江心,忽见前方雾中亮起一盏青灯。灯下小舟,舟上立一妇人,青衫素颜,眉眼与江砚神似。

    江砚浑身剧震,嘶声唤:“娘——”

    妇人茫然回眸,眼中空无一物。她的记忆尚未完全归位。

    苏湄忽取出一枚琉璃瓶,瓶中烟雾淡金——那是她以自身一份喜悦记忆,从烟市换来的“忆引”。她启瓶导烟,金雾袅袅,渡向妇人。

    金雾及体刹那,妇人眼中渐生清明。她望见江砚,唇颤良久,泪落无声:“砚儿…长这么大了。”

    尾声

    霜氛重兮孤榜晓,远树扶苏兮愁烟悄眇。

    三年后,沉烟渡已成寻常渔港,烟市传说渐成掌故。江边新起一医馆,专治奇症,馆主夫妇医术通神,尤擅疗治记忆之疾。

    是日黄昏,苏湄于窗下整理医案,忽见江砚携一青瓷瓶入内。

    “刚收治的病人所赠,言是祖传之物。”

    苏湄开瓶,内无丹药,仅一卷薄帛。展帛观之,竟是以血书就的秘法——正是当年白徵用以维繫阿蘅记忆的古方,然末尾添了数行新注:

    “余白徵,留此书于有缘。昔年之法有违天道,故烟市终倾。然百年悟道,终得正途:记忆非可易之物,然可借之疗心。今留改良之法,以情为引,以诚为药,可助人修补记忆裂痕,而无损魂魄。”

    注文最后,字迹突变娟秀,竟是阿蘅笔迹:“阿姊,见字如晤。白徵散魄前,以残念送我入轮回。今生虽难相聚,然记忆星海中,已留你我姊妹之忆永恒。医馆檐下第三瓦,有我予你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苏湄奔至檐下,果见第三瓦微松。取下一看,内藏一对玉坠,琢成记忆之树形态,一刻“湄”,一刻“蘅”。

    是夜,江心忽现微光。苏湄仿佛见雾中有双影携手,朝她含笑颔首,随即消散于烟波。

    江砚执她手:“以此情若相眷,不語亦憐惜。”

    月出东山,清辉满江。远方渡口,隐隐又有新舟待发,而这一次,船上人不再为寻失忆,而是为守所得。

    烟波浩渺,记忆如歌。有些往事沉入江底,化为泥沙;有些情意升作星辰,永照归途。而那支半是叹息半是盼望的古老歌谣,仍在渔火明灭间,被轻轻哼唱着,一代,又一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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