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顽童戏叟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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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顽童戏叟》 (第2/3页)

宣纸,密密麻麻用炭笔画着歪扭小人,间杂些圈圈叉叉。岳守拙接过细看,先是皱眉,继而嘴角微颤,最后竟仰天长叹。

    纸上画的是“鹬蚌相争”新解:鹬鸟喙长,象征“博古通今的智者”;蚌壳坚硬,代表“坚守道统的仁者”;渔翁却非获利之人,而是个垂髫童子,用柳条将鹬蚌捆作一处,放在木盆中,下书一行字——“同舟共济,可渡沧海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画的。”嘉儿指着那童子,“祖母说,祖父是鹬,先生是蚌,我是小渔翁。可我不想捆你们,我想造条大船,让你们都坐在船上——鹬可以看远方有没有礁石,蚌可以当压舱石不让船翻,我给你们划桨。”

    童言稚语,如春雷裂冰。岳守拙背过身去,肩头微颤。贾老太爷将嘉儿搂进怀里,老泪纵横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是祖父迂腐了。”

    云蔚之趁机道:“既如此,不如以茶代酒,尽释前嫌?我带来今年头采的蒙顶石花,水是昨日从终南山取回的融雪水,正好烹茶。”

    茶具摆开,风炉点燃。嘉儿主动请缨看火,盘腿坐在蒲团上,拿着竹制吹火筒,鼓着腮帮子吹得认真。银炭渐渐泛红,铜铫里响起“松涛”般的水声。正当此时,忽听墙外传来犬吠马嘶,有少年清亮嗓音高喊:“贾公可在?晚生李承影,奉家父之命来送辽东鹿脯!”

    门房引进来个锦衣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,剑眉星目,行止间有将门之风。他是贾老太爷故交李总兵之子,此次随父进京述职,顺道来送年礼。这李承影自幼在边关长大,性子豪爽,见庭中正在烹茶,笑道:“晚生在辽东喝惯了奶茶,这清汤寡水的,不如塞外的咸茶够劲!”

    岳守拙本不喜武人粗豪,闻言蹙眉。嘉儿却仰头问:“李哥哥,奶茶是牛奶煮茶么?《茶经》里说‘茶性俭,不宜与腥膻同煮’,你们怎么喝得惯?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李承影来了精神,蹲下身比划,“取云南普洱砖茶,敲下一块,和炒米、盐巴在锅里干炒,待茶香出来,冲入牛羊奶,撒一把黄酥油——嘿!大雪天喝一碗,浑身毛孔都张开!陆羽写《茶经》时还没到过草原呢!”

    他言语生动,边说边做手势,仿佛眼前真有口热气腾腾的锅。嘉儿听得入神,手中吹火筒忘了动作,炉火渐弱。岳守拙忍不住道:“嘉儿,专心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莫怪孩子。”李承影爽朗一笑,竟接过吹火筒,“我在军中常帮火头军烧火,看我的!”只见他并不用蛮力狂吹,而是侧对着炉口,用筒身有节奏地轻扇,那炭火竟“呼”地腾起明黄焰心,铫中水声从“松涛”转作“泉鸣”。

    云蔚之拊掌:“妙!这手法暗合‘风入松间,泉出石上’的雅趣。”他亲手舀出第一瓯茶,先奉贾公,次奉岳先生,第三瓯却递给李承影:“少年人远来是客,请。”

    李承影怔了怔,双手接过,依汉礼正坐饮了,品了品道:“这茶……初入口淡,但喉间有回甘,像雪化后的青草味。”他想了想,认真补了一句,“比奶茶清雅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笑。嘉儿忽然问:“李哥哥,你说陆羽没到过草原,所以不知奶茶好。那要是草原的牧人来江南,会不会觉得我们的龙井太淡?”

    “必然的。”李承影点头,“我爹常说,守边关要懂牧民怎么想,打仗要知敌人怎么算。世间道理,怕也是这样——站在自家屋檐下看天,天只有井口大;多走几步,天才真是天。”

    这话若在平日说,不过寻常比喻。但此刻听在刚刚和解的二老耳中,不啻惊雷。贾老太爷与岳守拙对视一眼,同时举杯:“以茶代酒,敬这‘多走几步’。”

    茶过两巡,李承影告辞。嘉儿送他到门口,忽然拽住他衣袖:“李哥哥,边关……好玩么?”

    “苦是真苦。”少年翻身上马,逆着光,身影挺拔如白杨,“但夜里看星星,比长安城亮十倍;草原上的风,能吹到骨头缝里。等你长大了,来看真正的天地。”说罢一拱手,马蹄踏碎残雪而去。

    嘉儿站在门槛上,望着雪地上迤逦的蹄印,许久没动。直到岳守拙唤他,才转身回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先生,我将来也想去‘多走几步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读万卷书。”岳守拙摸摸他的头,语气是三年未有的温和。

    “也要行万里路。”贾老太爷接口,二人相视一笑,隔阂尽消。

    第三回唇枪化春风

    茶席重开,炭火正红。嘉儿因得了祖父和先生的笑脸,胆子愈发大了。他见石案上除了棋盘茶具,还摆着云蔚之带来的剔红漆盒,便凑近细看。那盒盖雕着“三星弈棋图”:三位古衣冠的老者对坐松树下,中间石枰纵横,却无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前朝永乐年间果园厂的剔红漆盒。”云蔚之见他好奇,解释道,“妙在留白——不雕棋子,看的人自可想象棋局。你祖父说,这叫‘无弦琴、无子棋’,最高明的意境。”

    嘉儿歪头看了半晌,忽然拍手:“我知道啦!就像祖母讲的‘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’!”他转向岳守拙,眼神狡黠,“先生昨日教我《道德经》,我背到第四十一章就睡着了,可这句话记得牢——因为祖母说,她和祖父下棋,有时整盘不下完,留个残局,比下完了更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岳守拙捻须的手一顿。贾老太爷却哈哈大笑:“好个鬼灵精!你这是拐弯抹角说今日这局棋不该下完?”他指着方才被惊散的残局,“那依你看,这棋该如何?”

    庭中梅香暗浮,日影西斜,将嘉儿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孩子走到棋盘前,盯着那黑白交错的江山看了许久,忽然伸出两只小手,各抓了一把黑白子。

    “嘉儿不可——”岳守拙欲阻,却被贾公眼神止住。

    只见嘉儿并不落子,而是将黑白子混在一处,两手合拢,“哗啦啦”摇了三摇,然后“啪”地按在棋盘正中央的“天元”位。手抬起时,棋子散作不规则的圆,黑白相间,如太极,又如混元。

    “这是做什么?”云蔚之讶然。

    “下棋是为了争输赢么?”嘉儿反问,缺牙的嘴咧着,眼神却清澈见底,“祖母说,祖父和先生年轻时下棋,一下就是一整天,茶水凉了热,热了凉,从来不计较谁赢。因为下棋时说的话,比棋子要紧。”他指着那团“混元棋”,“现在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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