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星照夜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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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三星照夜》 (第2/3页)

指。”柳慕贤顿了顿,“最奇的是,他押玉时随口吟了两句诗:‘火烧连营棋局新,稚子描星破迷津’。当时不解,如今想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今想来,他早知今日之事。”贾岳长叹,“那道人所言,怕是不虚。”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嘉儿忽然插话:“太爷爷,那个缺指头的叔叔,我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何时?何处?”

    “就昨儿夜里,祠堂着火的时候。”嘉儿歪头回想,“他蹲在墙角看火,左手举着,火光一照,缺的那根指头亮晶晶的,像……像裹了层蜜糖。”

    童观厉声:“昨夜火场混乱,你怎不早说?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呀。”嘉儿委屈,“我说有个叔叔看火看得笑,福顺爷爷说我眼花,把我抱走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背脊生寒。若嘉儿所见非虚,那神秘书生昨夜便在贾府,甚至可能亲眼目睹古谱重现。这一切是巧合,还是百年前布下的局?

    柳慕贤忽然起身,朝贾岳深深一揖:“世伯,此事疑点重重。那道人与书生,一前一后,皆指向云台。小侄以为,今夜子时之约,恐是陷阱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陷阱,所图为何?”柳文渊蹙眉,“贾柳两家虽薄有家产,却非豪富。这棋谱纵是古物,也值不了千金。除非……”他看向贾岳,“除非谱中真藏着比金银更重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贾岳闭目,脑海中浮现祖父临终景象。老人干枯的手抓着他,混浊的眼中透出异光:“……云镜公不是寻常棋待诏。成化年间,瓦剌犯边,云镜公曾以棋局推演兵法,助于少保守京师。那局三星谱,据说藏着边关九处要塞的布防秘图。后来朝局有变,云镜公恐秘图落入奸人之手,将棋谱一分为三,分藏三家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地睁眼:“谱中藏的不是棋,是图。边关布防图。”

    满座皆惊。成化至今已逾两甲子,边关要塞早非旧制,一幅古地图有何价值?除非——除非地图所指并非寻常关隘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童观声音发干,“若真是布防图,道人索谱,莫非与边关战事有关?可如今四海升平……”

    “四海升平?”柳慕贤冷笑,“世兄久居江南,不知北疆事。去岁冬,鞑靼小王子屡犯大同,虽被击退,边关从未真正安宁。况且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在书院时,听京师来的同年说,朝中近日暗流汹涌。兵部右侍郎上疏请查九边军备,遭贬谪琼州。都察院有御史弹劾大同总兵私开马市,反被革职下狱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色变:“慕贤,此话不可乱说!”

    “不是乱说。”柳慕贤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“这是半月前,书院山长密函。山长与那位被贬的兵部侍郎是同年,信中言道,侍郎离京前曾叹:‘九边布防,早在成化年间便埋下祸根。三星不归位,边关永无宁日。’”

    三星。又是三星。

    贾岳盯着棋谱上流转的朱砂线,忽觉那一道道纵横纹路,化作了边关的崇山峻岭、隘口烽燧。而那枚天元位的黑子,正正点在——居庸关。

    第五折暗流生

    午时,贾府设宴。席间无人举箸,一桌淮扬佳肴渐渐凉透。柳文渊终是开口:“岳老,此事牵涉太大。不如报官?”

    “报哪门子官?”贾岳苦笑,“说我家祖传棋谱里藏着前朝边关秘图?说江湖道人夜闯民宅留下谶语?官府不将我们当疯子撵出来才怪。”

    “那今夜云台之约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贾岳斩钉截铁,“但要有所备。童观,你去城南镖局,请赵总镖头带几个好手,今夜暗中随行。慕贤,”他看向少年,“你速回柳家,将你祖传的那部分棋谱取来——若我所料不差,柳家所藏应是‘星位奇变’篇,与我这‘天元正道’本就一体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却摇头:“不瞒世伯,柳家秘传的并非棋谱,而是一卷星象图。先祖逢春公精于天文,将边关九塞与二十八宿对应,绘制成《九边星野图》。此图历代只传长子,我离家前,父亲已传于我。”他从贴身衣袋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,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绢上无棋路,只有星辰。北斗指北,南斗指南,二十八宿各安其位。但在角宿、亢宿、氐宿之间,用朱笔勾出九处星群,旁注小字:“大同左卫”、“宣府右卫”、“蓟镇古北口”……正是九边重镇。

    而九处星群的中心,三星连线,正指云台山方向。

    “果然如此。”贾岳长舒一口气,“天元正道定格局,星位奇变应天象,所缺者,惟‘三三秘着’——那应是玉虚子一脉所藏的实地舆图。三图合一,才是完整的边关布防全图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点头:“那道人所言‘三脉不合,必生劫数’,或许并非虚言。若此图落入外敌之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外敌?”童观忽然道,“那道人是汉人装扮,谈吐文雅,不似胡人。”

    “汉人就不会是外敌么?”柳慕贤目光锐利,“土木之变,引瓦剌入关的王振,是汉人还是胡人?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嘉儿不知何时溜到柳慕贤身边,小手扯他衣角:“哥哥,那个缺指头叔叔,左手缺指的地方,有个红点点,像……像颗小星星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浑身剧震。他猛地抓住嘉儿肩膀:“你看清了?是朱砂痣,还是刺青?”

    “亮晶晶的,会反光。”嘉儿比划,“这么小,在指根这里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手中茶盏“当啷”落地。老人脸色煞白,胡须颤抖:“缺无名指……指根红痣……那是、那是‘星宿教’的标记!”

    “星宿教?”

    “你们年轻,不知此教。”柳文渊颤声,“成化年间,有妖人创立星宿教,以二十八宿划分徒众,左手缺指为记,指根刺红星。彼等妄言天下将乱,紫微星暗,当有‘三星照夜’重定乾坤。朝廷剿了三次,余党遁入民间,百年来偶有传闻,都说绝迹了。如今看来……”

    如今看来,星宿教死灰复燃。而那“三星照夜”的谶语,竟与棋谱密偈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贾岳霍然起身:“童观,不必去镖局了。赵总镖头当年剿过白莲教,与这些邪教是死对头。若真是星宿教卷土重来,请镖局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那今夜……”

    “照旧去。但要换种去法。”贾岳眼中闪过老棋手的锐光,“他们要三谱合一,我们就给他们‘合一’。只不过,合的是什么谱,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第六折局中局

    未时三刻,日头西斜。贾府书房门窗紧闭,只留一线光。贾岳、柳文渊、童观、柳慕贤围坐案前,嘉儿趴在祖父膝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“星宿教要三谱,无非是为边关布防图。”贾岳铺开宣纸,提笔蘸墨,“他们既知‘丙午霜降谱自开’,定会在云台设伏。我们若真携谱去,便是羊入虎口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携真谱,如何瞒得过?”柳文渊忧心忡忡,“那道人与书生,皆非常人。既识得古谱补缀之秘,岂会辨不出真伪?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做旧,更要做‘真’。”贾岳笔走龙蛇,在纸上勾勒棋路,“天元三十六着,我自幼倒背如流。星位七十二变,慕贤已尽得真传。我们所缺者,惟玉虚子的三三秘着。但正因缺了这一着,反有机会做文章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若有所悟:“世伯是说……以假乱真,在缺失处设陷阱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贾岳笔下不停,“云镜公当年分藏三谱,必防后人强合。我猜那三三秘着并非缺失,而是以密符方式,藏于天地二谱之中。星宿教纵得三谱,若无解码之法,所得仍是残图。我们今夜便给他们一份‘完整’的假谱,假谱中的边关布防——”他抬头,眼中寒光一闪,“是成化年间的旧制。”

    童观倒吸凉气:“父亲,这太险了!若被识破……”

    “识破又如何?”贾岳冷笑,“他们敢在云台明抢,我们就敢报官。届时人赃并获,星宿教余孽的罪名,够他们满门抄斩。况且,”他看向柳慕贤,“柳公子在书院,应读过《武备志》?”

    柳慕贤点头:“戚少保的《纪效新书》、《练兵实纪》,也都略读过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贾岳推开棋谱,铺开另一张纸,“成化年间,九边重镇守军不过三十万,火器以神机营为主,炮不过虎蹲,铳不过三眼。而如今,九边常备军八十万,红夷大炮、佛郎机铳已成建制。更别说烽燧布局、驿道走向,百年来早已天翻地覆。星宿教纵得成化旧图,按图索骥,只会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抚掌:“妙!假图真做,诱敌深入。只是这假谱要做得以假乱真,需极高棋力与画功。一夜之间,如何能成?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合力。”贾岳看向柳慕贤,“天元正道我来摹,星位奇变你执笔。至于三三秘着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不做。”

    “不做?”

    “缺着,才是最大的陷阱。”贾岳微笑,“星宿教既知三谱残缺,见我们携‘完整’图谱赴约,必疑有诈。届时我们便说,三三秘着需在云台观星台上,依天象现场推演。他们若要真图,就得等。这一等,便给了我们周旋之机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眼中露出钦佩:“世伯深谋远虑。只是现场推演,需极高棋力应变。万一对方也有棋道高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带嘉儿去。”贾岳轻抚重孙头顶。

    众皆愕然。童观急道:“父亲!嘉儿才七岁,怎能涉险?”

    “正因他才七岁。”贾岳目光深沉,“你忘了,昨夜那局棋,是谁看破‘五星连珠’残局?今早又是谁,一眼看出柳公子袖上星纹?这孩子有双慧眼,能见人所不能见。况且,”他压低声音,“星宿教再狠毒,也不至对七岁稚子下手。有嘉儿在,他们多少会顾忌。”

    嘉儿听得半懂不懂,只知要跟太爷爷去“看星星”,兴奋得手舞足蹈:“去云台!看星星!找缺指头叔叔!”

    柳文渊长叹:“既如此,老朽也同去。多个人,多份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不,柳公需留府中。”贾岳摇头,“若我们子时不归,你即刻携真谱赴府衙,求见知府大人。就说——”他提笔疾书,写就一封信函,“将此信交给知府,他自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接过信,只见封皮上写着:“成化遗秘,事关九边。邪教复燃,望公慎处。”落款是“云镜后人贾岳谨呈”。他心知这是托付后事,不禁老泪纵横:“岳老……”

    “莫作儿女态。”贾岳展颜一笑,竟有几分当年棋枰纵横的豪气,“下棋的人,最忌未战先怯。今夜这局棋,谁输谁赢,还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第七折云台月

    戌时末,残月如钩。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出城,驰向云台山。贾岳闭目养神,童观紧握袖中短剑,柳慕贤反复推演棋路。只有嘉儿趴在车窗边,看城外荒野的流萤。

    “太爷爷,云台有多高?”

    “高可摘星。”

    “星星摘下来,能当棋子下吗?”

    贾岳睁眼,将重孙搂到身边:“星星本就是棋子。你看天上银河,便是最大的一局棋。”

    马车颠簸,嘉儿渐渐睡着。柳慕贤忽然低声问:“世伯,那玉真道人,您觉得是正是邪?”

    “正邪岂在身份?”贾岳缓缓道,“当年玉虚子若真是邪教,云镜公岂会与他结义?星宿教借玉虚一脉之名行事,未必是真传人。今夜一见,便知分晓。”

    子时将至,云台山映入眼帘。那是座孤峰,状如覆斗,山顶有前朝所建观星台,如今早已荒废。山道蜿蜒,马车只能到半山腰。四人下车徒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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