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友结义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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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三友结义》 (第1/3页)

    翌日清晨,薄雾未散。贾家后院新辟的“听梧轩”内,紫铜香炉吐出檀烟袅袅。轩外一片新植的翠竹经夜露洗过,在晨光中泛着青玉般的光泽。石板地上苔痕斑驳,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册页。

    贾岳与柳文渊对坐轩中,正在品鉴昨日从祠堂香炉里救出的那卷《桃园三友图》。画绢虽经烟熏火燎,墨色却越发沉静——只见云山苍茫间,三位高士坐于桃林,一人抚琴,一人对弈,一人执卷,眉目间俱是魏晋风度。题款小楷如蝇头:“成化丙申春,云镜、逢春、守拙会于姑苏桃坞,时新雨初霁,落红满襟,因作此图以志。”

    “这‘守拙’先生,莫非是……”贾岳拈须沉吟。

    柳文渊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,翻至某页:“先祖手札有载:守拙公姓沈,名澹,绍兴人氏。成化八年探花,后辞官归隐,与贾、柳二公交游。三人尝结‘桃坞社’,每月望日聚于此处,或论诗,或谈玄,或弈棋,时人谓之‘三绝’。”他指尖轻点画中执卷者,“此公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话间,竹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撞开。嘉儿旋风似的卷进来,双丫髻上沾着草叶,手里攥着个竹编的蝈蝈笼子,里头两只碧绿的草虫正“啯啯”鸣叫。后头跟着气喘吁吁的童观:“你这孩子,太爷爷与柳爷爷在赏画,不可胡闹!”

    嘉儿却已爬到贾岳膝上,将蝈蝈笼子往画上一搁:“太爷爷看!它们在说话哩!”

    两只蝈蝈在绢面上蹦跳,竟恰好落在画中桃枝间。柳文渊先是一怔,随即抚掌大笑:“妙哉!‘啯啯’之声,恰似当年三友清谈——岳老您听,这可不是‘空山鸣琴,幽涧对语’?”

    贾岳细看,但见蝈蝈碧绿的背翅在古画映衬下,竟生出奇异的生气。他心中一动,忽然想起《云镜三星谱》末页那句偈语:“活水不在深,鸣蝉岂须林?但得天真趣,枯棋亦生春。”再看眼前这顽童,豁牙笑脸上满是未经雕琢的鲜活,倒比那些酸腐文人更近“天真”二字。

    “既来了,便坐罢。”贾岳破天荒没赶孩子走,反将嘉儿抱到身边锦凳上,“只不许乱动。”

    童观暗暗称奇,挨着父亲下首坐了。这时柳氏端着茶盘进来,后头跟着怯生生的敏儿。一室之内,三代齐聚,茶烟与檀香交织,竟有几分“桃园”遗风。

    柳文渊啜了口明前龙井,忽道:“昨日见嘉儿弈棋,落子虽无章法,却暗合天趣。不知可曾开蒙读书?”

    童观苦笑:“这孩子顽劣得紧,请过三位西席,都被他气走了。如今只在家族学旁听,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柳文渊饶有兴致,“却如何气走先生?”

    童观摇头叹息。原来第一位先生教《千字文》,讲到“天地玄黄”,嘉儿问:“天为什么是青的?我瞧有时是蓝的,有时是灰的,下雨前还是黑的。”先生答:“天本无色,因光而变。”嘉儿追问:“那夜里没光,天是什么色?”先生语塞。第二日讲到“云腾致雨”,嘉儿又疑:“云既是水汽,为何不沉反升?”先生以“轻清上浮”释之,嘉儿竟跑到院中烧纸,指着灰烬道:“纸烧了也变轻,为何不上天?”先生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第二位先生教对课,出“红花”对“绿叶”,嘉儿对“黑狗”;出“青山”对“绿水”,对“黄牛”。先生斥其不雅,嘉儿辩道:“我见村口李老伯家,黑狗追黄牛,黄牛踩绿水,绿水映青山,青山开红花——这不是天然的对子么?”先生气结。

    第三位先生最惨,教《论语》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”,嘉儿问:“学了为什么要时常温习?我会爬树,爬过一次就会了,从没温习过,如今爬得比猫还快。”先生以“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”训导,嘉儿竟搬来竹梯,当场演示“不温习之艺”,爬到书房梁上掏鸟窝,尘灰落了先生一头一身。

    柳文渊听罢,笑得茶盏乱颤:“奇童!奇童!这分明是《世说新语》人物,岂是俗师可教?”

    贾岳却皱眉:“纵是奇童,不读书明理,终是野马无缰。柳公藏书万卷,可有良策?”

    “良策么……”柳文渊沉吟片刻,忽然朝嘉儿招手,“来,柳爷爷考考你。”

    嘉儿正悄悄掰糕点喂蝈蝈,闻声抬头,眨眨眼:“考什么?若考背书,我可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不考背书。”柳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柄湘妃竹骨扇,“唰”地展开,扇面绘着远山孤舟,题着王维两句诗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他指着画问:“你看这画,想起什么?”

    嘉儿凑近看了半晌,忽然拍手:“像昨儿雨后,我和敏儿在池塘边看蚂蚁搬家!水沟断了路,蚂蚁绕道走,爬到草叶上看天——天上有云,一团团的,像棉花糖!”

    柳文渊眼中闪过异彩,又问:“若你在画中,是那舟上人,行到水穷无路,当如何?”

    “下船走啊!”嘉儿不假思索,“水没了,岸还在。说不定岸上有桃树,结着大桃子,比划船好玩多了!”

    贾岳忍不住咳嗽一声:“胡闹。此中禅意,岂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妙!”柳文渊却击节赞叹,“下船走——好一个‘下船走’!多少文人困在舟中,哀叹水穷路尽,却不知岸上另有天地。”他转向贾岳,正色道:“岳老,此子灵窍已开,所缺者非章句,乃指引耳。老朽不才,愿以三月为期,与他做个‘游学伴读’,不教经书,只带他看山看水,读天地大书,如何?”

    贾岳尚未答话,轩外忽传来朗笑:“好个‘读天地大书’!柳兄雅兴,可容老朽同往?”

    竹帘再掀,进来个清癯老僧。着灰色海青,持九环锡杖,眉宇间却无寺庙和尚的拘谨,反有山林隐士的洒脱。正是寒山寺挂单的云游僧人了尘,与柳文渊乃方外至交。

    柳文渊喜道:“禅师来得正好!正要借你一双慧眼,看看这块璞玉。”便将嘉儿之事简略说了。

    了尘禅师走到嘉儿面前,蹲下身与他平视,忽然伸手在嘉儿头顶虚抚三下,唱个喏:“小檀越,老僧问你:蝈蝈在笼中叫,与在草间叫,可有分别?”

    嘉儿歪头想了想,打开笼门。两只蝈蝈跃出,一东一西跳入轩外竹丛,鸣声顿时融成一片。他拍手笑道:“如今听不出哪只是我的啦!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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