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友结义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    《三友结义》 (第2/3页)

   了尘禅师仰天大笑,声震屋瓦:“善哉!笼中草间,本无分别。分别的,是人的耳朵。”他起身对二老道:“此子有宿慧。老僧云游前,师父曾留一偈:‘竹篮打水月在手,童子无心道自存。’今日方解其意。”

    于是三人议定,自明日起,每日晨间由柳文渊与了尘带嘉儿“游学”。或登山临水,或访寺问樵,或市井闲逛,只在嬉游间随缘点拨。童观本不放心,贾岳却道: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。有柳公与禅师在,不妨。”

    从此,贾府后园便添了奇景。每日天微明,便见一老一少一僧出门去。老的手不释卷,少的东张西望,僧的含笑随行。有时在虎丘剑池边,柳文渊指着一泓碧水讲“干将莫邪”传说,了尘便问嘉儿:“剑沉水底千年,你说它是睡着了,还是死了?”嘉儿拾石打水漂:“醒着!每回石子跳一下,它就眨一下眼!”

    有时在枫桥夜泊处,听晚钟声声。柳文渊吟张继诗,了尘敲着木鱼道:“这钟声,惊的是客船上的愁眠人,还是不愁眠的江中月?”嘉儿正掏鸟蛋,头也不抬:“惊了乌鸦!师父听,它们扑啦啦飞啦!”

    更多时候是在市井巷陌。观捏面人的老叟十指翻飞,顷刻捏出“孙悟空三打白骨精”;看糖画摊子以勺为笔,铜板为纸,沥出金龙彩凤。柳文渊教嘉儿认摊招上的字,了尘却在旁说禅:“你看这糖画,热时是浆,冷时是形,入口即化,是什么?”嘉儿舔着糖龙:“是甜!”

    一月下来,嘉儿晒黑了些,眼睛却越发亮了。这日午后,三人游罢归来,在听梧轩歇脚。柳文渊兴致甚高,命童观摆开棋局,要与了尘禅师对弈一局“野狐禅”——不下寻常定式,全凭即时机锋。

    棋至中盘,柳文渊白棋在左上角布下“大斜千变”的复杂定式。了尘禅师执黑,却不按常法应对,反在无关处“小飞”一手。柳文渊蹙眉:“禅师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施主看那角上,”了尘指向轩外竹丛,“新笋破土,是向上长,还是向旁生?”

    柳文渊一怔。嘉儿原本在旁打盹,忽然睁眼,指着棋枰道:“黑棋要跑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了尘先前看似无关的“小飞”,竟与后续三子连成一片,隐隐对白棋大龙形成合围之势。柳文渊恍然大悟,抚掌笑道:“好个‘声东击西’!禅师这招,暗合兵法。”

    “非也非也。”了尘摇头,“只是看那新笋,想到‘道法自然’。该直时直,该曲时曲,何必拘泥定式?”

    嘉儿忽然伸手,在棋罐里抓了把白子,“哗啦”撒在棋枰中央。柳文渊方要斥责,却见那些乱子落处,竟将黑棋的一条暗伏的联络切断——这正是“大斜千变”中最隐秘的杀招,棋谱称为“云破月来”,他钻研半生也只见过图谱,从未在实战中遇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从何处看来?”柳文渊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嘉儿揉揉眼,迷迷糊糊道:“方才做梦……有个白胡子老头在云上摆石子,我瞧他这么摆的……”

    了尘禅师忽然长身而起,对柳文渊合十:“柳公,可记得《五灯会元》载,香严智闲禅师击竹悟道公案?”

    柳文渊如遭电击,盯着棋枰上那些散乱又暗合玄机的白子,半晌,方缓缓道:“一击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……难道这孩子,竟是……”他望向嘉儿酣睡的侧脸,日光透过竹帘,在那张小脸上投下斑驳光影,竟有几分像寺中见到的童子拜观音像。

    这时贾岳拄杖进来,见棋局纷乱,嘉儿伏案酣睡,不由蹙眉。柳文渊忙将方才之事说了,末了叹道:“岳老,此子灵性,恐非寻常教育可拘。老朽有个冒昧之请——不如就在这听梧轩设个‘清谈会’,不拘长幼,不论尊卑,但有问题,皆可发问;但有见解,皆可畅言。或许在问答之间,能窥见其天机一二。”

    贾岳捻须沉吟。他素重礼法,长幼有序的观念深入骨髓。但想到近日种种奇事——祠堂大火中现古画,稚子胡言中藏棋谱,又见了尘禅师这般人物也对嘉儿另眼相看,心中那座固守了六十年的高墙,竟也裂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“便依柳公。”他终于道,“只是有言在先:清谈可,不得无状;问难可,不得犯上。”

    于是次日,听梧轩内布置一新。正中设三席:贾岳居主位,柳文渊、了尘分坐左右。下列数席,童观、柳氏及几位素有才名的族中子弟在座。嘉儿本无座,柳文渊特意在他身边设一矮几,铺锦褥,置果盘,许他旁听。

    晨钟方歇,柳文渊开宗明义:“今日清谈,不拘一格。可问经史,可论诗词,可谈玄理,可辩实事。惟以‘真’字为要——真心发问,真意求解。”言罢,目视嘉儿,“嘉儿,你可有想问的?”

    满座目光齐聚。嘉儿正剥枇杷,满手汁水,闻言抬头,豁牙一咧:“柳爷爷,为什么大人总爱问‘为什么’,小孩问‘是什么’?”

    举座愕然。了尘禅师却微笑:“小檀越此问,已近道矣。大人执于因果,故问‘为什么’;童子直观本来,故问‘是什么’。譬如这枇杷,”他拿起一枚金黄的果子,“你问‘是什么’,答曰‘枇杷’;若问‘为什么是枇杷’,则需说种子、土壤、阳光、雨露,说尽千般,仍非枇杷本身。”

    座中一位族学青年起身作揖:“晚生愚钝。依禅师之见,岂非求知无益?”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柳文渊接口,“知‘是什么’,乃见其体;知‘为什么’,乃明其用。譬如舟行水上,但知‘是水’,可渡;更知‘为什么能浮’,则可造舟。童子直观可贵,成人穷理亦不可废。所忌者,乃执着于‘为什么’,反忘了‘是什么’。”他转向嘉儿,“你昨日问‘天是什么颜色’,便是直指本来。那些答‘青’答‘蓝’的,都落在表象了。”

    嘉儿似懂非懂,又抓起一块茯苓糕:“那这糕‘是什么’?”

    “是茯苓磨粉,和蜜蒸成。”柳文渊答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好吃?”

    “因你饿了。”

    满座哄笑。嘉儿却认真点头:“我知了!‘是什么’是糕自己,‘为什么好吃’是我的肚子在说话!”

    了尘禅师击节:“善!万物自有其体,感知却在人心。小檀越一语道破主客之分,妙哉!”

    贾岳一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  阅读网址:www.shukuge.com
加入书签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