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喜鹊鸣枝》_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    《喜鹊鸣枝》 (第2/3页)

贾家祖上确传下一局“云镜三星谱”,据说是明代棋待诏贾云镜在宫中与三位国手对弈所创,但棋谱在咸丰年间毁于兵火,只余半页残卷供在祠堂。贾岳幼时听祖父提过,说谱中暗藏“以乱治整,以拙破巧”的玄机,可惜无人得见全貌。

    窗外的喜鹊又叫了几声。

    童观再看棋局,那些乱子经祖父妙手一点,竟在黑棋厚势中生出无穷变化。他心中那点因婚事而起的怨怼,忽然淡了些,沉吟道:“这局……可还有救?”

    贾岳不答,只将白子一颗颗收回盂中:“重来。”

    这一局,祖孙二人下得极慢。嘉儿一会儿趴在祖父背上数胡子,一会儿钻进父亲怀里摸棋子,偶尔又冒出几句“这边该跳”、“那里该飞”的童言。奇怪的是,他每每胡言乱语,所指之处竟都暗藏机锋。到日上三竿时,一局终了,数子结果,黑棋仅胜半目。

    童观盯着棋枰,忽然离席,朝贾岳深深一揖:“孙儿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,你赢了。”贾岳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啜了一口,“若按你从前的棋路,三十手时便会强攻我的大模样,那时黑棋必败。今日你隐忍克制,终成细棋——这忍功,比你父亲强。”

    童观眼眶一热。父亲贾松十年前病故,临终前最悔的便是年轻时性急气盛,在商场上中了圈套,累得家业衰颓。贾岳从未当面提过此事,此刻忽然说起,话里竟有赞许之意。

    嘉儿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忽然拍手:“不吵啦!不吵啦!太爷爷和爹爹和好啦!”

    贾岳老脸一红,咳嗽一声:“多嘴。”却伸手将重孙揽到怀里,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松子糖。嘉儿喜滋滋含了,豁牙咬着糖块“嘎嘣”响。

    乳母进来请用早饭。饭厅里已摆上四碟八碗:鸡丝粥、虾饺、千层糕,并一碟童观最爱的笋蕨馄饨。祖孙三代围桌坐下,这竟是三个月来头一遭同席。正默默吃着,外头福顺来报:“亲家老爷和姑奶奶来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屏风后转出一对父女。老者清癯儒雅,穿竹布长衫,正是童观的丈人、本城有名的藏书家柳文渊。女儿柳氏跟在身后,已换了妇人装束,眉目温婉,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娃。她见着童观,眼圈微微一红,低头朝贾岳行礼:“给公公请安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拱手笑道:“岳老今日气色大好。小女昨日归宁,说起府上……唉,终究是孩子们年轻气盛。老朽特地带她来赔罪。”

    贾岳忙起身还礼。原来柳氏正是童观执意要娶的“梨园女子”——可她并非戏子,而是柳文渊的独女,只因酷爱昆曲,常去梨园会馆向老伶工学唱,偶尔粉墨登场客串,不知怎的传成了“戏子”。贾岳最重门第,一听“梨园”二字便勃然大怒,竟未细查。后来虽知误会,却拉不下脸来转圜,祖孙便这么僵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此刻真相大白,暖阁里的气氛却更微妙了。柳氏垂首不语,童观盯着粥碗,贾岳捻着胡子,柳文渊则打量着墙上一幅《烂柯图》。只嘉儿浑然不觉,跑过去拉住女娃的手:“妹妹吃糖!”

    女娃怯生生躲到母亲身后。柳氏柔声道:“敏儿,叫表哥。”又朝嘉儿一笑,“你爹爹可好?”

    “好着哩!”嘉儿挺起小胸脯,“刚和太爷爷下棋,赢啦!”

    众人都笑起来。柳文渊顺势道:“早闻岳老棋艺冠绝江南,老朽今日携来一本棋谱,不知可否请教一二?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蓝布面册子,纸色焦黄,显是古物。

    贾岳接过,才翻一页,手便抖了。那页首行正写着“云镜三星谱”五个隶字。他猛地抬头:“这……这是全本?”

    “先祖柳逢春,万历年间曾任翰林院编修,与贵祖云镜公乃棋友。这谱是二人合著,原有一式三份,一份进呈御览,一份归贾府,一份由柳家珍藏。可惜贾府那份毁于战火,柳家这份……”柳文渊叹息,“也残缺不全,只余开局五十着。”

    贾岳霍然起身,朝柳文渊长揖到地:“柳公大德,此谱于我贾家,恩同再造!”

    柳文渊慌忙扶住:“岳老折煞我了。本该早日奉还,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眼女儿,“小女的事,老朽也有不是。若早来府上说明,何至误会至此。”

    两老执手唏嘘。童观与柳氏对望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泪光。嘉儿早拉着敏儿跑到院中看喜鹊去了,清脆的笑声穿透窗纸,惊得那对喜鹊振翅飞起,在澄澈的碧空里化作两个墨点。

    午后又摆开棋局。这次是贾岳与柳文渊对弈,童观、柳氏在旁观战,两个小的在暖阁角落玩七巧板。那局“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  阅读网址:www.shukuge.com
加入书签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